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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西五艺术中心 C5Art: 【展览回顾】: 【07年】: 0706】小马森林—马延红个展: 马延红访谈  前一项 后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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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 2007年8月02 周四 By: admin 更多


D=董菁 M=马延红 2007年5月
从《在没人的地儿》到《茉茉》,你是怎么决定画这个主题的呢?
D:你刚毕业时画的是一些同学在私密的空间,穿着暴露的服装,到近期的《茉茉》系列,也是很私人化的。你是怎么决定这么画的呢?

M:一直以来,我都对画人体有兴趣。上大学时,有非常多人体课。虽然常常画不好,但从未对它失去热情。毕业创作不同的是,我只是明确了想画哪一类型的人体。我找到我的三个女友商量能否拍些裸体照片,我可能会画成画。她们同意,并且大家认为不要全裸,身上多少要穿些内裤、袜子、鞋什么的,会比全裸好看。于是,我们各自带了衣服,在学校画室里趁晚上不上课时候,关上门,拍照。仿佛是我们自娱自乐。现在看,当时拍的图片就是那种写真一类的,那时的我们年轻、率真,又自信。图片提供的信息比学校人体课上的有趣百倍。我整理了图片,把它们画成真人大小的三幅油画,起名《在没人的地儿》,这便是我的毕业创作。

D:你开始明确自己关注身体是在毕业创作之后么?

M:在这之前,我小时候受的教育没有明确的性别概念,但这可能跟个人经历有关系。比如小的时候我喜欢美,我照镜子,或者我捣嗤,我妈就会说:不许臭美,好像这些东西并不重要。刚毕业的时候有些东西让人很兴奋,但那时我也不太能理清楚,大多的时候是跟着直觉走的,就比如我选这个题材,画这样的东西。我现在毕业5年了,慢慢有些东西沉淀下来,大约2005年年底,我置办了一些道具,开始为《茉茉》系列拍图片,2006年年初开始绘制油画。茉茉是我以自己为原型,虚拟的人物。她变换装束,我为她设置情境。我让她演绎我在女人们身上发现的种种......
茉茉开放、自由,甚至随心所欲......


D:你怎么看待你画里的性?

M:我更想让观众看过作品之后来回答。对我来说,如果对身体和情色的题材感兴趣,似乎就很难回避性的问题。在作品中,我曾非常直接的处理过它,也曾试着将它包裹起来。
它是禁忌,人们看到相关的图像会不好意思,甚至反感,觉得你怎么弄这个?你趣味有问题?另一方面,不可否认,人们又对它抱有兴趣。
尤其是作品完成后,搁在展厅公共空间,可以明显看出观众那种矛盾的心态。

D:对,我们都在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正视这个问题。你喜欢南·格尔丁的作品么?

M:她的作品我看得不多,我能想起来的几幅好像让我觉得女人很受伤害,我没类似的经历,引不起共鸣。

D:你认为你是从男人的角度还是女人的角度打扮你自己呢?

M:我按自己的喜好来自我装扮,从不考虑它是男人的角度还是女人的角度。

D:男性的眼光是什么样的,你和他们讨论过吗?

M:曾有人指着《茉茉》说,这张穿丁字裤、脖子上有毛球,那张手里拿糖球,都是男人喜欢的,你画的像男人的梦想。这种反馈让我意识到我肯定是画出男性的眼光了。假如将男性的眼光定义为希望女人性感,女人自己的眼光应该是她们希望自己成为的样子,那应该是更优雅或中性一些?
我认为男性眼光和女性眼光实际上并不是被区分的那么绝对。它们有很多重合和模糊的地方。不管是哪种眼光,都可能产生美、有趣或是有意味的情境,我对这个感到兴趣。我不认为自己必须要有立场,在我到底是男性眼光还是女性眼光这件事上。尤其是在做作品时,我不允许那些眼光限制我。好的作品可以让概念和理论更丰富,或是呈现理论说不清的某些部分,不是让概念和理论更简单。

D:我觉得我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并不那么赤裸裸的,相反,它被包裹得非常严。所以我觉得看你的东西并不是看到一个“性”,只是看到一个爱“臭美”的女孩在极尽能事地打扮自己。她在想什么最美,怎么最美,然后她把它画出来。

M:是经过美化的,对吧?

D:看《茉茉》让我想到了芭比,完美无缺的芭比。

M:芭比有很多衣装,永远换不完,从换装角度讲,茉茉和芭比有相符的地儿。但是她比芭比复杂多了。

D:有自恋和自我欣赏的情绪吗?

M:毫无疑问,茉茉肯定是自我迷恋。自恋要好过自我厌弃,对吧?

D:为什么以你自己为模特造出茉茉?

M:可以毫无顾忌地美化或是篡改自己的形象。也有自嘲的成分吧。

真诚 伪装 演绎
D:你为什么想演绎?

M:演绎是艺术的重要特性之一。说起来,有人做过,比如辛迪·舍曼。

D:也就是说,你并不是这样的人,但你可以装扮成这样的人。

M:茉茉混杂很多人的不同特质,她干小马在现实生活里不能干的事儿。这是艺术的迷人之处。她一碴性感,一碴清纯,一碴又脆弱,还慵懒,也幽默,自由,她我行我素,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D:演绎是伪装么?

M:是种有技巧的虚拟。

D:演绎的东西真诚么?

M:真诚不是真实,演绎的东西真诚与否取决于两点:第一点是你对这个东西有一些认识。第二点原因是,你有表达它的能力,传达的到位就真诚,否则就不真诚。


艺术与生活的关系
D:宋琨曾经说她的生活比艺术要高多了,她都是在生活,画只是她的副产品。你怎么看?

M:那对于她来讲是成立的。绘画这件事对于我和对于她来讲,意思是不一样的,她认为生活高于艺术,因为她很有天赋,对于画画,不费什么功夫就能做的很好。这件事她不用更多追求便可得到,我不是,我很努力也未必能把握。我得屈从于生活,我是这样的态度:我常常把生活挡在外,只进画画这道门。

D:这很了不起,我就会受各种各样的诱惑。

M:所以你比我有生气,但我以前还没进画画这道门的时候,我觉得很多事情都不如意,就是因为没有找到释放自己的这个点,对其他很多事情也不感到太多的兴趣,除了画画,像我这样的人,让我每天面对生活,我觉得太难了。

D:你现在做的令你满意么?

M:对,非常真实,它摆在这的时候能替代我的生活。人们不需要知道我的生活,看画就可以了,这个是真实的。但这不是说这里的我是真实的,而是我生活在这些东西里,如果哪天我不画画了,那我没价值了,我得再找别的事情做。我的生活也重要,但我更愿意沉溺在我的画里。

D:你愿意朝九晚五的工作?

M:对,工作就是画啊。

D:工作是你生活的一部分?

M:从大学毕业至今,绘画占有我的生活。我想当一个画家。画家没有太多个人生活。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讲,最好每天有人给我做饭。我要有老公,有一个安稳的情感生活,跟我睡觉,一起吃饭。一个人吃饭太孤独了,本来每天画画够孤独了,是吧?――这就是现实生活。身体好一些,然后一直能画下去。总有好东西养眼,再有几个相互激赏的朋友。

D:你认为画画对你来说是什么?

M:是谋生的本事。靠画生活,画是工作。你画画,卖画,和别人建立起联系,会有一些人为你的作品工作。良性循环。有时还会通过作品遇到知音。我觉得这样是成熟的,这是我的人生理想,现在实现了。

D:就这样了?没有别的?

M:我得不停学习。有太多东西需要学习了。我觉得自己的作品像棵会生长的树。完成的作品就是人们现在看到的枝枝杈杈。但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些尚未形成的枝丫会从什么地方以怎样的形态生长出来。

D:我第一次见你,我觉得你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人。

M:我不记得了,很可能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几天没画画,欲望得不到满足,能量过盛,给你留下这样的印象。假如我熬夜画一宿,连着画14个小时,醒来时脸白白的,觉得疲累,需要吃东西,这样的话,我如何攻击别人呢,岂止是攻击,是懒得与人交往。

D:你的画里有没有批判的态度?

M:画的时候没想要批判什么。你的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上学时写作文或者画创作,老师总要求它有意义。

D:对,这个问题很头疼。

M:这个东西想清楚后你就不用画画了,这个问题跟我没什么关系。绘画更像是游离于现实之外的形式,我想要获取它。我一直画,不停实践,这个过程有意义。

技术
D:为什么你觉得你画的不如照片的好?

M:不如照片好看,我不能容忍那些笔触。

D:那你把笔触都磨光了以后你觉得好么?

M:磨光了是脱离了我当时只会画笔触的方式了,从我个人的技术发展来看,我脱离了这个技术了,但是我还能不能做出别的区别于照片的或者比照片更有趣的,这个尝试还在进行中,我不能容忍我的画里那些带笔触的审美。

D:那这可能不完全是笔触的过错。

M:有可能吧,就是画的很艰涩,不润,我需要它润,我觉得油画是润的。(最早的偶像的画,就遇到了这个问题,)偶像的画,不如明星的好看。

D:那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M:因为笔触太清晰,一张画不是一遍画完,第二天就会衔接的不好。后来画到那些明星的画的时候我就很明确了——我为什么不能画出一些好看的画?到明星的画的时候,我认为我成功了,它们是一些好看的画,我在用油和衔接方面有了一些长进。

D:什么叫好看?你觉得?

M:要有一些悦目的成分。

D:你需要确立自己的语言?

M:对,但我觉得这挺难的,不是那么简单的仿效一个样式后,马上就能形成自己的语言。从你画的磕磕绊绊开始要走很远的路,才能看到属于自己的风景。

《偶像》系列
D:那批明星的画你一共画了多少?五六十张?

M:超过五六十张。在明星的画之前,我画了一批《偶像》的画。一些我感兴趣的女人。展示的时候,左面是她的肖像,右面是她成名的方式。像戴安娜,左边是戴安娜肖像,右边是她的结婚照。她结婚后,成了王妃人们才知道了她。麦当娜就是一面是她的肖像,另一边是她唱歌的样子,她是作为一个歌星存在,这是她闻名于世的方式。还有演员山口百惠、梦露、贝鲁奇,作家杜拉斯、伍尔芙,画家弗瑞达、奥基芙......我那时想说女人有很多种方式树立自我形象,比如依靠表演、写作、绘画......性感就不用说了,男人们喜欢的女人,尤其在她们年轻时,是很有资本的。

D:你看重男人对女人的要求么?

M:我不太能感觉男人对女人的要求,要不然就是我有应对它的方式。我更看重自我的需要。我是想靠绘画来确立自己的形象。我在《偶像》中画的女画家,就是靠作品留下形象的。

D:但是重要的画家里没有女性。

M:这不重要。关键是你会发现你身处的环境并不好,周围的女人不相信自己能做成什么事,没有可以交流的人,尤其是在你从事一件事的初期,很需要鼓励。如何画好一张画,怎样让作品面貌更完整,如何发展,女人们并不交流。也许这方面的要求不高,觉得这事不重要,导致在同性朋友中得不到帮助。(与此相反,男性不同,他们如果想发展自己的事业很容易找到榜样,社会教导男性成为做事情的人,这在他们是自然而然的。)后来,一些局面慢慢打开,我能感觉到我已度过确立自我的时期,看传记,看人们遇到与我相同的问题如何面对......那时那些我画的女画家很明显是我为自己树立起的榜样。

D:你觉得女人看女人会恶毒吗?或是苛刻?

M:我觉得我是恶毒的,真的,现实当中很多事情需要压制或者收敛,如果我不画画的话,很多事情是需要克制的,不然会朝着一种完全没有办法控制的局面发展,可能会有无止境的物质和情感方面的需要。会对生活非常不满意。

D:你不希望自己向恶的方面发展?

M:当然,在现实中,如果恶会非常混乱。我决不能忍受混乱无序。实际上我的画已经够恶了,有人这么认为。

D:我不这么看,我看你的画还是蛮善良的。

M:哈哈……画,是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吧。就是因为绘画消耗了我很多,我在生活里没有能量了我认为。

你的作品可以被图片取代么?
D:你的作品都来源于图片?如果展览的时候同时也展图片好不好?

M:以后,也许图片可以作为素材被展示,但现在不行。图片太真了,我的本意不是拍成照片拿出来展,我是拍了这些照片,但我更想画它们。我想表现的应该是我现在画出来的这个样子,不是照片上的样子。照片也是按我的意图来拍的,在画的时候发现有些东西觉得跟自己更相像,而有些原本没意识到的东西在画出来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样。画能画出好些侧面来,看照片不太能看出来,所以图片只是呈现一个基本的意图、大概的形象和情境,在画的过程中一些东西被强化了,会更震撼,我的画最后是图片不能取代的。


对今后的题材有什么打算?
D: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M:茉茉总在那叫嚷,她一会儿这样,一会儿要那样,我得先把她弄好,还顾不上计划别的。

D:你会只画女性么?

M:我绝对不会只画这一个主题的,女孩会一直去画,但不一定只画女孩。现在还没画到男性,但如果有长得中性一点的,性格细腻个子高挑,如果他们同意我也会画的。比如像一些在品牌店里工作的男孩,卖衣服的,理发师什么的,他们长得都很好看,可能因为他们年轻,我想画年轻的,年龄大的还不想画,因为目前我还把握不好。我爱美,我希望我的审美趣味越来越清晰,并能呈现出在画上。

D:你怕什么?

M:怕后悔。怕绝对化。怕极其明确的事物。但我不怕反对的声音,也不介意批评,如果它能够使我的作品更出色,我也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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