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日期: 2007年5月14 周一 By: dino 更多

　　　　　　　　部分一：秘密世界
儿童
　　感觉与欲求，天然与人工，善之无邪与恶之天真，一切都充分体现在这些尚未深入到我们的成人世界中，却被成人世界的标准所审视的儿童身上。
　　当儿童喊叫、弄坏东西、抚弄自己的身体、抚弄其他孩子的身体——这些行为在一个完全不同于成人世界的层面上，而成人对此几乎完全无记忆。暴力、对抗、撒谎、犯罪性行为、无性行为、满脑子谋杀、满脑子泰德熊——这些是成人从外界看到、或想看到、或仅能看到的成人的概念。而实际上那个真实的孩子被掩藏着，被置于“意义”的包裹下，在抽丝剥茧中才可逐渐被了解。
　　 “儿童”不同于成人所希望他们成为的概念，而成人也并不完全了解一个儿童的愿望，但是儿童们能感知那些“需要去做的”并竭力猜测那“是”什么以取悦成人。成人在说出希望儿童去做某事的同时也在做着和示范着另一些没有说出的事——有时甚至是与说出的完全相反的事。因此，在这样一种暗示和猜度的游戏中，在有意识与无意识地尝试成为被规划的样子时，我们慢慢由儿童变为成人。一方面，儿童的内心是一个无边界无逻辑无定性的幻想世界，另一方面，成人展示着有边界有逻辑清晰界定之本我的世界。每个儿童经历着从无限和无穷的魔幻王国逐渐被带入我们所生存的一元化生活的历程。
　　但无论如何，尽管年龄和气质各异，我们每一个人内心中都有一个秘密世界，这个世界虽然在进入青春期之前就已经被掩藏在内心深处，但在今后的梦境、幻想和爱情中却不断以各种形式表露出来。当这个世界并非毫无原由地从其久已被放逐的年代中回来时，我们会反应出恐惧。在那些最糟糕的境况中，当一个人在所有有意识的生存中试图成为他或她展示给其他成人的面具，假装在这面具下没有什么不同的并试图压抑表面下的变化时——得到的将是永远藏在面具之下，那被侵蚀的、扭曲的、病态的、丑恶的、黑暗的死亡世界——藏在闪光塑胶外形之下的腐肉。
　　众多的成人落入这样的陷阱，但是儿童至少还有一只脚在那陷阱之外。

灵魂
　　我们无法录象梦境、称量幻想，无法用显微镜或X光剖析恐惧。当我们谈到思想和情感时我们是在试图解释实验室无法详述的事件和功能。当我们为试图发现有关内心体验的“如何”与“为何”， 而去着力于测量脑波和心跳时，我们只能得到脑波图和心电图，却无法得到更有用的认识。
　　旧有的理性科学适用于判断外部世界发生的事件，包括身体中的化学变化。但是由化学变化作为表征的内心世界，却是艺术、音乐、哲学和精神分析的范畴。理性科学能够观察和解释人类的外在行为和构成，而艺术能展示科学所能够或无法观察到的事物和事件。哲学和精神分析以语汇为基础，但是语汇只能描述内心体验的一部分，而且是，一小部分。
　　艺术和音乐却以其无限连续的隐喻和对费解事物的努力解释，更适合传达语汇难以表述的那其余部分。
　　有些事物只能显示却无法解释。当自己的体验与被展示出的客体相互联系时，理解和共鸣就产生了。
　　当然，很多时候由于我们不具备足够的聪明才智和语言技巧以说清某些事物，所以我们常常说“这无法解释”。但是的确有一个超越人类认识和语言能力极限的世界，存在着一些无法用语汇形容的事物和体验，简单说是由于它们存在于我们意识之网的外面，超越了语汇形容的范畴，在我们乐意相信的整个世界之外。
　　好的艺术和音乐作品能使我们体验那些无法解释的事物，那些我们熟知的感觉——真挚而优秀的乐曲或绘画让我们体验语言无法形容的感受——心性的开启、情感的涌动。

意识
　　从降生那一时起，随着日月流逝，春秋转换，景物晴阴，事物不断发生并影响改变着我们，我们人类就开始蓄积独特自我的多重层面。如同考古学家所发现的那些被掩藏在新文明建筑之下的旧文明，每一重新的层面都建筑在旧的之上并掩藏了它们。可是也如同被置于现代的显微镜下，被放大的并不是房屋、桌子和汽车，而是一个更单纯的宇宙——一个怪兽和奇异事件组成的世界，一个我们完全不熟悉的世界。在被高倍放大之后，我们被领进一些更遥远的宇宙中，看到那些怪兽用来造就自己的原始基石。我们的心性与其极其相似——越往深度探究，就越能够发现久远和简单的层面，奇异的产物和遗失的欲望藏在有意识的思维后面，在我们童稚的心性仍在缓慢地发展其原初基础时，那些产物和欲望就在经由简单的精神砖瓦逐渐构筑着。
　　即使通常我们会让自己相信我们将某事或某人“忘记了”或“置之脑后了”，想像有意识的意志力足够抹去我们意识中先前储存的信息，消除自身的过往层面。但是可能吗？
　　很有趣——并没有什么真正消失了。
　　人格中每一个被置于过往层面之上的那更新的一层，正与所有旧的层面一起左右着我们的选择和行为。
　　每一个成人的内心都是一个少年，一个孩子，一个小婴儿……　　
　　一个人格的抽丝剥茧的过程……
　　另一方面，在有意识的思维之下是无意识的需求，逻辑的原则后隐藏着天使和魔鬼，在每一个有信仰的灵魂中都藏着一个精灵，正透过他的眼睛看着，通过他的耳朵听着，嘲笑着他的生命。
　　我们如何去探究那通常沉睡在人格表层之下的，那时常像火山爆发般产生“人格地震”的世界呢？
　　精神分析的“语汇”研究能提供某种模型。
　　在生命最初的年份里那个小小的“人类”走过了许多发展的阶段——“口部阶段”、“肛门阶段”、“生殖器阶段”和“生殖阶段”。所有这些阶段都非常重要，以至于我们的人格都建筑其上，我们的思维和知觉在很大程度上被这些阶段左右。或许其中最重要和影响最深刻的要数最早的阶段——“口部阶段”。
　　“口部阶段”又被分为早期阶段和后期阶段。早期阶段指婴儿吮吸阶段，后期阶段指婴儿嗜咬阶段。婴儿在生命最初的时期主要通过嘴来探索世界，嘴作为这个时期最重要的器官给予快感、满足感、安全感和安慰。嘴在联系着快感的同时也联系着痛苦，就如在这个阶段之后当产生快感的能力被摧毁时，痛苦也即产生了。
　　这促使形成了我们心智中最早期的层面，当然几乎是创伤式的──某种隐藏的压力不仅巧妙地塑造着我们的选择和趣味，而且偶尔引发出我们的极端心理体验。
无论我们年龄多大，也无论我们走到那里，未实现的“口部愿望”与我们一生如影随形。
　　当我们思考或感受时我们抽烟、喝酒、吃零食或咬指甲。在爱情中我们试图通过我们的嘴来相互接近——我们用嘴来体验、尝试、贪求。如果我们细致地观看广告素材，我们可以看到不停地张开和忙碌着的嘴充斥在我们周围，舔食着冰激凌、吃着巧克力、喝着可乐、咀嚼着口香糖。“口部愿望”在我们人生的不同阶段以不同形式出现，并体现着不同的情感价值。
　　所有这些帮助我们理智地理解我们的机能，认清我们头脑中环环相扣的齿轮和重力与平衡的运转。
　　但这些不是真实的体验，仅只是语汇，是描述和图绘，仅只而已。
　　感受是无限的，而语汇却不足以描述。
　　艺术则是一条更为接近感受的途径。

成人
　　成人有两面人生：正式的和私密的。私密的那一面虽然不必然要在床上实现，但通常都是性欲的。正式的那一面是克制的生存——克制想法、克制欲望和身体。那隐藏起来的另一面生命包含了所有其余的内容。它包含了如前所述的“婴儿”和“孩童”、“怪兽”和“魔鬼”、“摧毁”和“吃掉”的欲望、“被摧毁”和“被吃掉”的代偿（满足罪行）、“被惩罚”和“被逼迫”的愿望——如同我们在童年时所经历的被惩罚和被逼迫的时刻，以及作为代偿的“惩罚他人”与“逼迫他人”的愿望。诚然，还有在无忧的护佑中被满足和放松的愿望。
　　在这被隐藏的一半生命中包含了口部、肛门、生殖器与交流、给予、获取、慰籍、不安、物化他人、被他人物化之间的联系。它循着梦之逻辑，而梦循着自有的逻辑。当我们一旦离开“正式的生活”，我们就回归到这另一半。当然，这个奇异的童稚“性”世界之重要还是在于它发生之时，而当成人回到其正式的生活中，那隐藏的另一面也就暂时失去其重要性了。它看上去太不真实，更象梦境或幻想而不是现实。它是一个迅速退去的回声，只有当我们无法承受“正式生活”的张力，需要片刻逃离“现实实境”时，它可以籍着这突现的力量重现。
　　在表象之下，这“婴儿”与“孩童”、“怪兽”和“恐惧”就活在那被禁止的另一半生命中。
　　失控与体验被控制，感觉慰籍与感受不安，痛苦与快乐，为获取快感或为影响他人而使用某一器官，关闭意识与在幻想和欲望的无序中放松——所有这些从一出生起都已成为那巨大拼图的一部分，在十岁过去之前在意识表层中消失了，但却直到生命的终结持续地影响着我们。这些意向有时仅仅体现在梦境，有时在其短暂出现后很快被我们忽略了，却仍然在很多情形下触及我们的意识表层。
　　艺术展示给我们那些“语汇”——正式生命的产物——所无法传达的，使我们能体验。
　　由杨洋创作的《四个小女神》就正是这样的代言——她们展示着完美、困扰的灵魂、介于孩童和成人之间的欲望，以及许多不可见的体验，隐在这些可爱的身体之下，透过张大的眼睛回望着世界。

　　　　　　　　部分二：四个女孩
　　她们被命名为“四个小女神”，但她们是四个小小的女孩子。
　　这些女孩们仍然是儿童，纯洁而完美，正如文明世界的成人们所梦想的童年时代失乐园中的景象。但是这四个女孩的行为并非漫无目的——她们都专注地忙于思考——当她们的意识致力于思考“成为成人”的未来时，她们的嘴也同时忙碌着，尝试着给自己一些必要的安慰。
　　天堂正在失落一些重要的东西。
　　这种失落正迫使人类沉思和质疑。
　　女孩们虽然还是儿童，却显然随着每一天的过去正在远离童年，越来越接近青少年甚至成年。
　　与童年一起离去的还有母亲的乳房、佑护、安全感和吮吸的安慰。
　　女孩们正尝试利用替代物去应对这种失落。
　　在一号女孩和三号女孩的境况中，母亲的乳房有着明确的替代物。三号女孩的替代物是现代社会提供给婴儿的正式替代品——安抚奶嘴，即一个人工乳头。而一号女孩使用的是她自己的大拇指，如同所有婴儿具有的自发的安慰行为。而二号女孩的棒棒糖和四号女孩吹泡泡的吸管，已经几乎无法令人觉察到那是母亲乳头的替代品，她们已经一脚踏入了她们生于其中的文明呈现给她们的那个世界。
　　棒棒糖和吸管是典型的成人世界的发明物，是无意识地试图满足我们的口部欲望的尝试，虽然不成功，却暂时缓解了部分背景压力。这些女孩们已经在尝试应付这远离母亲怀抱的生活，用这种魔术般转变了的形式寻找安慰和安宁，并在这种氛围中准备长大成人。
　　这些女孩们中的至少三人仍然生活在儿时的梦幻世界中，但这个世界却如同四号女孩吹出的肥皂泡般脆弱而短暂，即将变化，即将终结。未来等待她们的有创伤和意外，将使她们的清新和美丽无可避免地一点点消蚀，直到她们实实在在地走进一元化生活的隧道。
　　无论她们现在的形象多么青春而完美，未来的角色已经在显现了。一号女孩还是一个思考着的孩子，随意地吮吸着拇指，而二号女孩吃棒棒糖的行为似乎就带有一定的目的性，不仅仅为了乐趣——这行为的一部分似乎是为了观众——她的另一只手藏在身后，她意识到她正在被注视着。她已经准备好成为一个青春期的少女了。三号女孩将双臂抱在胸前，仿佛臂弯中有个小小的婴儿，她忧愁的面容绝望却带着母性情感，向上望去的眼神混合着悲伤和希望，仿佛母亲和孩子合二为一。这种绝望是一种幻影，是每一个女性身后的阴影，一种在无数的时间和地点存在过，而且还会继续存在下去的境遇。四号女孩却表现了一种反向境况。她手中的玻璃杯更像一个香槟或鸡尾酒杯，而吸管暗合了女式香烟。一个外表轻松举止优雅的上流女性形象，老练地装着无所谓的样子，睁大的眼睛中却隐藏着无穷的问题：“什么事正发生着？我在做什么？为什么？我做得对吗？”但是没有答案。　
　　女孩们裸露着身体却并不羞涩，面对着这世界中好与坏的事物、爱或攻击，将自身的脆弱展示无遗。很快她们将学会保护自己，将自己藏在服饰、语言和矫饰的行为中。但是此时她们停留在介乎婴孩与成人之间的岁月，如此完美。虽然并不完全了解自身的美丽，也没有意识到生活的危险，却在努力适应新角色。她们不掩饰自己的身体，不掩饰对口部快感的需求和率真的性感，不掩饰这天真的身体对抚摸和拥抱的需要。
　　一切的一切使我们感受着迷惑和矛盾的情感。
　　我们是成人，成人是长大的儿童，而“成人”的种子已经在这四个女孩身上生根发芽了……

作者：Jherek Cornelius（社会学家，性心理专家）
2007年3月
中文翻译：杨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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